独生子女证还在你家的抽屉里吗
记得老家书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吗?推开时会发出特有的闷响,里面躺着几本红色塑料封皮的小册子,边缘已经微微卷起。我上周回家翻找老照片时,又一次看到了它——那本独生子女证。封面上烫金的字迹有些剥落,内页里贴着我一岁时拍的黑白照片,下面工整地记录着父母姓名、发证单位,还有那个现在已经很少被提起的编号。

母亲见我拿着证发呆,笑着说:“这可是咱家的‘文物’了。”她接过证书,手指轻轻摩挲着塑料封皮上的纹路,“当年领这个证的时候,还要单位开证明,街道审核,前后跑了好几趟。”她告诉我,八十年代初,正是计划生育政策推行最严格的时期,领到这个红色小本的家庭,意味着做出了“终身只生育一个孩子”的承诺。而作为交换,凭证可以享受每月五元的保健费(在当时相当于普通工人月收入的十分之一),还有入学、就医等方面的优先政策。
从公共卫生政策的角度看,独生子女政策的推行有着复杂的历史背景。新中国成立后,中国人口从1949年的5.4亿快速增长到1970年的8.3亿。当时的经济学家马寅初在1957年就提出过控制人口的建议,但直到七十年代末,面对人口压力对经济发展和资源环境的挑战,计划生育才被确立为基本国策。独生子女证就是这一政策在个体家庭中的具体体现,它不仅仅是一纸证明,更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符号。
我的中学同学林涛家里也有一本这样的证书,但他的故事不太一样。他是1987年出生的,父母都是国企职工。他记得小学时,每年都要把独生子女证交给老师登记,确认后才能享受学费减免。有一年他把证书弄丢了,母亲急得连夜去街道补办,因为缺少这个证明,他的医疗报销都成了问题。“那时候觉得这本红册子就像护身符,”林涛说,“现在想想,它定义了我们这代人的家庭结构。”
在人口学领域,我们这一代人被称为“独生子女一代”。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,从1980年到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实施,中国累计产生了约1.8亿独生子女。这个群体有着鲜明的时代特征:他们通常享受了家庭全部的资源和关注,也承载着父母全部的希望。社会学家发现,独生子女在成长过程中往往表现出更强的自我意识,但也面临着更重的赡养压力——未来一对夫妻可能需要照顾四位老人,这就是所谓的“四二一”家庭结构。
我父亲曾提起过领证那天的场景。那是1985年的冬天,他骑着自行车去街道办事处,办公室里挤满了和他一样的年轻父母。工作人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,仔细核对每份材料后,才会从抽屉里取出崭新的证书,用钢笔认真填写信息,最后盖上公章。“那公章盖下去的声音很清脆,”父亲回忆道,“办公室里没人说话,大家都挺严肃的,好像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。”当时他并不知道,这个小小的决定会如何影响未来几十年中国的家庭形态和社会结构。
随着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的实施,独生子女证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。去年,我陪朋友去社区服务中心办理生育登记时,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没发完的空白证书,塑料封皮在日光灯下泛着过时的光泽。工作人员说,现在偶尔还有人来补办,大多是遗失了证书需要办理退休独生子女补贴的。这些补贴标准各地不一,有的是一次性奖励,有的是按月发放,但相比几十年前的政策承诺,实际金额往往显得微不足道。
有趣的是,这本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证书,最近在收藏市场上开始有了价值。我在一个怀旧物品交易网站上看到,品相完好的独生子女证能卖到几百元。卖家在描述里写着:“一个时代的记忆,不可再生的历史文献。”下面有人留言说,自己买这个是为了完成一个摄影项目,记录中国独生子女家庭的生活状态。
从抽屉深处翻出这本证书时,我突然意识到,它其实见证了中国家庭的深刻变迁。从多子女到独生子女,再到现在的二孩、三孩政策,每一个家庭决策背后都是国家发展与个人选择的交织。我的父母那代人,为了响应国家号召,改变了几千年来的生育传统;而我们这代人,又面临着是否生育、生育几个的选择困境。
前两天和母亲视频时,她忽然问:“你说我该把这证书扔掉吗?占着抽屉地方。”我沉默了几秒,说:“先留着吧,等我的孩子长大了,可以给他看看,告诉他这就是他爸爸那一代人的‘出生证明’。”母亲在屏幕那头笑了,小心翼翼地把证书放回原来的位置,旁边是家里的户口本和房产证——这些纸张共同构成了一个中国家庭的官方叙事。
夜深了,我关上那个老抽屉。铁锁合上时发出熟悉的咔嗒声,仿佛把一段历史也锁了进去。但我知道,这段历史从未真正远离,它塑造了我们的家庭,定义了我们的成长,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,仍将继续影响着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。那本红色的小册子或许终将褪色,但它所代表的一代人、一个时代的选择与承诺,已经深深烙印在这个国家的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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